白兮枝

大学狗,是姑老年型更新选手

希望我笔下的文字可以成为触动你那理性的浪漫

和奈亚喵是【今夕何兮奈何兮】组合(。・ω・。)ノ♡
和晨拈清荷是【清荷伴枝】组合(*'▽'*)♪
头像来自奈亚喵爱你啊啊啊

温馨提示

还没有大学开学的小伙伴,趁着还没军训,如果你自我感觉平衡感不好,建议自己练一个正步阿,端腿千万要重视,否则就会像我这样因为平衡感不好,端不住腿而被教官从方队里领走……不参与会操嘤嘤嘤


好丢人


温馨提示

如果有的小伙伴大学还没有开始军训那么,千万!千万!准备几个厚的棉鞋垫,我们学校发的鞋特别硬特别硬……从上午凌晨开始站军姿站立到现在,我觉得我我的脚已经受了重伤……

军训好累QAQ,军训期更新恐怕慢一点……

我现在连大学地图都没弄清楚


对不起😭


<冰秋>雁字回时(25)

山风瑟瑟

洛冰河翘着腿,百无聊赖坐在一堆篝火边,歪着头单手托腮,神情里有点委屈。

都半个时辰了,师尊怎么还不回来呢?

沈清秋被围在一群弟子中央,哄哄这个揉揉那个,连动一步都费劲。清静峰的弟子最初见到沈清秋的时候实在是过于激动,当即不管不顾的撞上来,撞的沈清秋一个趔趄,随后抱着沈清秋就开始哭,腿脚慢了半拍的弟子们也在外围拼命想往里挤,嘴里叽叽喳喳问了一堆,热闹的像是捅了一窝山燕子

明帆在一旁看着这一切,起初也想冲上来,可是刚刚抬起脚步,却又生生把早已迫不及待的脚步停下,安安静静待在原地,自顾自深吸了好几口气,全然忘了自己还有手帕,直接就拿清静峰校服的袖子去揉红肿的眼眶,嘴上笑的有点傻,眼睛里面涨的慌。

沈清秋听着满室抽抽噎噎的哭声,觉得心里酸酸的,拍了拍最近几个孩子的肩膀,嘴里道,“别哭了,别哭了,为师这不是回来了吗?”

都多大个人了,哭什么哭?

他这句话说完之后,整个洞穴内的哭声丝毫没有被压制住的倾向,甚至是朝着愈演愈烈的方向发展

沈清秋在心里叹了口气,心里有一种可以甚至可以用沉重来形容的愧疚感油然而生

明帆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翁,招呼道,“好啦好啦,哭也哭过了,都别凑师尊旁边了,你们这么围着让师尊怎么出去?”

四周的弟子听了明帆的话,缓缓散去,在狭隘的洞穴里给沈清秋让出一块空地来

沈清秋真的很想说些什么,他分明有那么多话,那么多的愧疚想要说,可是等到他真的要开口的时候,却只能说出最没有文采,也是最平淡的那一句

“这些年,辛苦你们了”

沈清秋又转头看向明帆,如今的明帆已经不复记忆里曾经骄横,还有些爱出风头的模样。

早就没有了弱智光环,眼前的青年有着瘦削修长的身形,周身的气质里也带上了些年长者才有的沉稳与老练,微微的让人捉摸不透,身穿清静峰的青色校服,长剑还没有收回剑鞘,无声中,剑尖处滚落下来几滴紫黑色的血液。

沈清秋看了看这样的明帆,觉得欣慰,但更是觉得心疼,有一股说不出的情绪噎在嗓子里,逼迫他必须要无比诚恳的说出每一个字

曾经的上一世,沈清秋自爆后,清静峰峰主的位子空了整整五年。

他有整整五年没有去尽他的责任

别的长老自然可以暂代弟子们照例的修行课程,但是真的不会每天都过来,那么日常的监督谁去管理?满书房的公务谁批?弟子出去除妖,要是受了伤谁去照顾?就算苍穹山上下一心,可是别的峰主也不会住在清静峰,没有师尊给自己撑腰,出门在外有没有受到欺负?被欺负了又怎么办?是忍着,是回去告状,是自己处理,还是会有同峰的师兄弟帮你打回去?

外界里喧嚣一片,而沈清秋却在露华芝的滋养下懵懵懂懂,对所有一无所知

虽然这次的他,也不知道这些年来清静峰内发生了什么,但是还是可以从明帆的变化中料想一二

明帆是大师兄,自然从入门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他是特殊的那个

他是无形中的表率与领袖,是弟子们中资历最大的那个

有多少荣耀就要尽多少责任,所以,师兄弟受了伤会找大师兄,师兄弟在外受了欺负,而他在这方面性子一贯急,闭着眼睛沈清秋都能想到他领着浩浩荡荡的清静峰弟子,非要出去以牙还牙找场子报仇的局面

虽然他还不完美,还有着太多少爷的脾气,有的时候也会害怕,修为也并非顶尖

可对内的大小账目,对外的为人处世,都是要他去出面,苍穹山内部照样有资源划分这一说,名额,资金,灵石,种种物件,说到底还是也得他去争取,也只能由他去争取

他被迫在他十七八岁的年龄,去学会和那些七十八十岁的长辈们打交道。

前世也好,今生也好,沈清秋归来时,从来都没有看到过清静峰弟子纪律涣散的景象

这其中绝不仅仅只有其他峰主的照料

沈清秋虽然不说,可是他真的懂

而这一次,他看着明帆依然泛红的眼睛,无比感慨道

“明帆,这么多年来,也辛苦你了。”

我这个师尊在你们生命中最灿烂的时刻缺席,真的很对不起

最后沈清秋不想在这里干巴巴煽情下去,道,“这里太窄了,我们出去说话吧。”

沈清秋率先转身,刚要大踏步往出走,虽然心里面还在忙着悲欢交加,却还是反应过来一个被他遗忘许久的事实

脚步不由得一顿

洛冰河……是在等他吧

沈清秋和洛冰河从无间深渊里出来后,先是打点了一下两个人的行装,随即两个人近乎不约而同的打算找一处青山绿水,来好好缓一缓长期处于无间深渊高压下的神经,结果当真赶巧的很,离此处最近的深山老林就是清静峰弟子此行的目的地

搜集材料做饭这种事自然是要交给洛冰河,沈清秋难得的活泼了一把,,找了一棵古树,跳了上去,整个人靠在树干上,闭上眼,在枝叶交错里呼吸着让他久违了多年的新鲜空气,这才明白一个真理

果然,凡事都在失去后才会显得弥足珍贵

他默默的忏悔着自己以往的粗神经,就这样把老天赐给人间的新鲜空气看作了理所应当

他伸了一个懒腰,向远处眺望——

这一眼,就让他扫到了熟悉的青衣

不管缘由如何,洛冰河坐在篝火边,看着眼前乌泱泱的一群人,面色有点冷漠,在心里呵呵了两声

我都快忘了你有不少弟子这回事

有一个弟子感叹道,“这都能遇见,大概这就是缘分吧。”

呵,孽缘

“师尊,你和洛师兄这些年在无间深渊里,后来究竟是怎么出来的?”

与你无关就对了

沈清秋耐心答道,“无间深渊内部,有一种很奇特的魔兽,它叫做……”

还真是刚回来就忙着教书育人

他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刚刚从无间深渊出来,结果这好好一顿两人午餐就被搅和成这样

还为了他那群弟子把自己给晾了近乎半个时辰,不开心

后来他也叹了口气,自我安慰道,算了算了,最起码还没有更多人过来掺和

他刚刚想要伸手去给沈清秋撕一块烤好的兔肉出来,就听见天边处遥遥传来一声呐喊,喊话者似乎把灵流灌进了声音里,以至于这句话传入耳中时格外清晰

“沈清秋,你人在哪呢?死的活的?”

洛冰河的脸瞬间黑了

沈清秋立刻“啊”了一声,自己都惊讶道,“这这这,怎么这就过来了?”

这和他想的不一样啊

但是人都这么着急过来了,沈清秋也只得很没有仪态的对着天空回应道,“我在这里,柳师弟你慢点!”

还是要从沈清秋遇见明帆的时候说起

他看见了自己的弟子们,后来想了想,估摸着自己还是赶紧回苍穹山派为好,好别让他们继续把自己当做死人一样哀悼

于是他跃下古树,默念一段口诀,指尖处灵流攒动,伸手召来一只苍穹山所驯养的灵讯鸟,简陋的用巴掌大草叶做纸,灵力为墨。仔细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要在有限的篇幅上解释一点什么,好不要让他们以为自己这是诈尸了。

结果几句话写完之后,自己却莫名的觉得很尴尬

“清秋当真未死,目前遇到了明帆一行人”

他还想多写几句,可是碍于篇幅还是只得作罢

灵流护住脆弱的草叶,雪白的灵讯鸟于蓝天中振翼高飞

可是苍穹山的灵讯鸟也太给力了,这才多久过去!就直接把信递到了苍穹派,这还要刨去柳聚聚直接千里加急火速御剑而来的这一段时间,沈清秋不得不承认,安定峰饲养灵兽的技术好像又革新了……

还在遥遥天边灵剑之上的柳清歌自然听到了沈清秋的回应,御剑穿云的速度直线狂飙,低空略过时甚至不愿意用御剑的方式缓缓降落,瞄准了沈清秋所在的位置,直接就跳下了乘鸾

柳清歌一身白衣,身上沾了一些草叶,也顾不得打理,一个箭步飞到沈清秋面前,还是印象里那一张翩翩公子冷若冰霜的脸,似乎还因为激动带上了一点红晕

他上上下下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沈清秋,给沈清秋看的心里发毛

洛冰河这次直接冷哼了出来

沈清秋试着和他打招呼,“嗯,柳师弟,多年不见……”

柳清歌毫不客气打断沈清秋的话,问道,“真是活的?”

沈清秋:……

沈清秋道,“师兄自然还活着,侥幸从无间深渊里出来了。”

柳清歌道,“嗯,看出来了。”

沈清秋:……

那你问个啥啊!

柳清歌一听到消息后,几乎立刻放下了手头所有的事情,一路之上不曾喘息光速而来,是故此刻气息还有点不稳

他顿了顿,再次看了看沈清秋

的确是记忆里那一张暖玉一样的面庞

柳清歌一贯一张冷面,生人勿进,向来不会与别人做除打架以外的任何肢体接触,可是这次,他竟然伸出手来,拍了拍沈清秋的肩

他吐字的气息并不匀称,张了张口,最后道

“活着就好,活着出来就好”

沈清秋觉得自己心里更加酸涩,涨得他心里心里有点发疼

阳光从树叶的空隙间洒进来,细碎的金辉披覆在二人的身上,是一种极为温暖的美

洛冰河在人群后面,看着眼前的这一切,这次干脆一拳头砸向附近一棵古树

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吐槽与通知:我就好奇了,冰妹在无间深渊里三年,原来那身衣服,咋地也不能在血雨腥风一顿打架里穿三年,三年!无间深渊里也没有条件给人换衣服,甚至针线也没有,所以冰妹后来到底穿啥?兽皮?还是更干脆啥也不穿?

那么下一个问题就来了,嗯,冰妹从无间深渊里出来了,可是莫非是穿着兽皮或者是光着身子出来的?那.....那,他是怎么有勇气,有决心,穿成这样去买衣服的?

不对,首先买衣服需要钱,可是我觉得冰妹身无分文啊,难道冰妹最开始是穿着兽皮想办法赚钱吗?

然后更可悲的是,他还就穿成这样去买衣服

卧槽,这么说来好惨一男主

大学开学在即,不出意外应该是周更,所以下一章节需要等待几天,我的更新计划与个人其他说明在置顶里面有,大家可以看看

兮兮的个人置顶

〈愿我两行单薄文字,触动你心中真切悲欢〉
〈我只想让我的文字传递温情与希望〉

【我的文章】

可能好长时间不露脸,所以统一在这里解释下

转载文章随意,站内站外均可以,不过请私信我留个名,如果你私信问我之后,没立刻收到回复,那么你就还是放心搬运吧hhh,我对转载不介意,虽然大概也没几个人想搬运

同人授权方面请随意,私信留个名即可

〈我从不会遗忘我挖的每一个坑〉

大学生涯即将开始,恐怕将化身为周更党

本人不反感催更,但是希望各位大宝贝儿可以委婉点,不要像要债一样呜呜呜我压力好大

——①打算先写完〈冰秋〉雁字回时,填坑中不定期掉落任意cp短篇一发完

——②打算填坑〈花怜〉经年逢尔,填坑中不定期掉落冰秋|藕饼 短篇一发完

——③打算填坑〈冰秋〉沧海遗珠,填坑中开藕饼新坑,预计以封神之战为内容

——④填坑〈藕饼〉新长篇坑,不定期掉落冰秋短篇一发完

——⑤……太累了,到那时候再说吧

【个人介绍】

①这里白兮枝,称呼我为兮兮或枝枝均可,当然,叫白白也可以,就素怎么这么像在称呼一只宠物?

②自觉个性温柔,好说话,一贯奉行求同存异原则,欢迎私信,一般来讲,因为通知众多,很难做到一一回应,但是会有给部分读者私信,去感谢他看了我的文。只要你评论我就必定回复,虽然我的恢复会迟到,但是一定不会缺席

③爱好广泛,吃的cp众多,结果开坑一时爽,填坑火葬场

④坚持让爱好顺应爱好,坚持让我的文章首先取悦我自己

④感觉自己有很多方面需要提升,也的确感觉自己很渣,承认我个人会在乎热度与读者数量,偶尔会看着我低迷的热度陷入短期自卑,这一点很多太太都有体会。, 谢谢你们的鼓励啊,还有QAQ以后不要撤我的消息呜呜呜

⑤如果说在lofter也要有梦想的话,那么第一大概就是可以争取一个绿V,虽然目前来看不自量力,但是会坚持让自己慢慢进步,第二嘛,当然就是长评!

⑥不删黑历史,后期决定还是不去修文,我希望可以保持住我博客里成长的痕迹,就算那真的很丢人。另外习惯于删自己的废话,争取可以给大家一个良好的文字博客环境

⑦口红控,口袋里永远缺一根口红,其余随意,美食控,热爱烧烤,火锅,扒拉锅,零食喜欢巧克力,蛋黄酥,软糖,薯片,水果捞,柠檬气泡水

⑧如果说讨厌什么的话……高高在上的指教语气算不算?还有就是一语不发甩脸子的行为,会把我对一个人的印象值拉到负分,当然,如果是你为了给我提建议而批评,那么相当欢迎。

⑨写cp最大的执着就是,我希望我笔下的他们之间有最美的爱情,但是他们不可以只会爱情

⑩我来lofter就是来写文和交流的,虽然不希望吵架,但是如果真的有个别人来怼我到一定地步,我真的会做绝。

〈你我相逢在单调的网页上,希望我青涩的文字能带给你一段美好的时光〉

〈联动〉人间失格 暗火(上)

全文暗黑向预警请注意

对于血腥等等此类因素不适者慎重进入!

不会写暗黑画风呜呜呜呜 @奈亚·喵 ,写给你的联动阿

今夕何夕奈何兮组合第一次的联动!

你是我扭曲的黑暗里唯一颤动着的火光

沈清秋已经不再是清静峰上亭亭修竹

他早就习惯于深陷在大片疯狂绝望的迷雾里不得挣脱,历尽七宗罪孽,步步走在深渊

蜿蜒的黑暗里,他抚摸着肮脏的血肉向前走,温热的皮肤会触及到让他兴奋与厌恶着的黑暗

空虚的迷雾里他也曾有些胆怯的往后退,那是他渴望却再不敢得见的人间温情。

可正因那是温情,所以才不敢回头

喜欢孤独的人,不是神灵便是野兽

可是许多年前,他独自背负着行囊,坚持要以最孤独的姿态前往远方

他寻觅到一处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崩毁的污浊腐蚀着他的思想

他还记得他沾染血腥的第一次,他将一个野兔开膛剖腹,心里挣扎了没多久,然后就近乎痴狂迷恋一般,竟然将撕裂开的血肉放进嘴里

而再后来——他竟然习惯了这种事

他竟然习惯了?

是厌恶是迷恋,是恶心是渴求

沈清秋自己都苦笑着承认

啊,对,他坏掉了,他沈清秋这副谦谦君子的皮囊坏掉了

沈清秋……你是妖怪

这世上有很多种残忍,让一位温柔风雅的仙师变成迷恋战栗的“妖孽”,大概也是一个

崩坏不可怕,可怕的是你分明拒绝着崩坏,却又对这样的现实无能为力

一个人的本性被扭曲改变是悲哀,一个人的本能被扭曲是恐怖

而本能往往会带偏本性

他迷恋恐惧,迷恋疯狂,迷恋着与常理相悖的所有

他在凋零处兀自煎熬,手上的血线密密麻麻,连绵到生命尽头处的时光

恐惧嫉妒怨恨悲痛愤怒贪婪

腐烂毁灭血腥白骨污浊蛆虫

沈清秋无时不刻接受着这样的精神浸染,算到现在已经有三年了

那是一千多个日子啊,都是他一个人过

一个人过……

可是连沈清秋自己也没有想到,原来在他黑暗的尽头处,还有一簇颤动的星火

他分明将当初的少年打下了无间深渊,可是孰知命运也会存在惊天的拐点

还是洛冰河,还有洛冰河

会有幻花宫弟子前来协助你,岳清源这样过告诉他。

可是谁料信中所提竟是一身玄色,笑意清朗

沈清秋锋利的指甲掐进了血肉里,血珠缓缓渗了初来

如今的沈清秋此生何求呢?那个人厌弃他也好憎恨他也好——

他按耐住自己心中还在沸腾翻滚着的阴暗疯狂的情绪

不,不要这样,沈清秋,你要知道,洛冰河能活着回来就好了

冰河……你回来就好

沈清秋被自己灵魂的拷问折磨了三年,这世上原来真的不是身在安乐,心就不会在无间

何况他又有何安乐可言

“连所爱之人都不去保护……真是可笑……沈清秋,是不是虚伪的人渣都这么没心没肺……”

“师尊……这是你欠我的……”

“无间深渊里好冷啊……我好痛啊师尊……”

克苏鲁三柱原神的意志侵入他的识海,那些把他逼迫到近乎癫狂的质问时时刻刻响彻在他的心里,他瘫倒在地,他无能为力

他最终只问出来这样一句话

“你最近过的怎么样?”

这是多年折磨后,沈清秋万般无奈心如刀绞,生生克制住自己想要倾诉的欲望,却又不知如何说起,只得这样干巴巴问道

冰河,告诉我,你过得怎么样?

可是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是你亲手把他推下的无间深渊,你说还能怎样?

那把始终悬在心尖处的钝刀,又隐隐开始疼了

(小声说一句今天晚上开新坑)

一朝为师

清静峰上的弟子,自然都是要叫沈清秋师尊的。

师尊

这是一个对于沈垣来讲很新奇的称谓

师尊二字,写来不过寥寥数笔,提起狼毫瞬息便能一挥而就,然其所担负的意义却是重逾泰山

沈清秋曾经花了很长的时间去摸索,究竟该怎样才能让自己担得起这两个字

“师尊。”

是洛冰河在唤他,声音清朗和煦

沈清秋放下手头的公务,揉了揉眼睛,从书案前侧过身,温声道,“进来吧。”

洛冰河推开竹门,捧着一本心法进来,走到沈清秋的眼前,脸蛋微红,神色有些羞怯

沈清秋善解人意问道,“冰河,你可是有看不懂的地方?”

洛冰河点了点头,把厚厚一本书哗啦啦翻开,指着其中一行字,“弟子愚笨,还望师尊赐教。”

沈清秋不禁莞尔,摸了摸他的头,温声道,“无妨,为师刚好有空。”

为师者,本就当传道授业

但是终究不是所有人都会像洛冰河一般聪慧的,这个时候更加考验沈清秋的耐心

一个新入清静峰的弟子手拿木剑,在太阳底下挥剑了许久,可是照旧不得要领,冥思苦想之际,见沈清秋从竹舍里过来,慌忙退立在路边,抱剑一礼,恭敬道,“师尊。”

沈清秋颔首示意,本打算就这样过去,却在打量清楚这个小弟子后,把原本匆匆的脚步停了下来。

“我记得你是刚入峰的吧。”他关切问道,“我记得你,现在在清静峰住的可还习惯?交代给你的功课修习的怎样了?”

小弟子诚惶诚恐道,“承蒙师尊与各位同门师兄师姐相助,弟子的生活起居甚好……只是……”

他把头垂了下去,不敢大声,忐忑的接了后半句,“只是……只是弟子资质愚钝,剑法进展不大。”

沈清秋算了算时间,觉得御剑去穹顶峰的话也来得及,便道,“既如此,我给你演示一遍。”

他折了身侧一根竹枝,以竹代剑,动作刻意放缓,细致为他再演示了一次入门剑法,时不时会点两句重点

剑法演练完毕,沈清秋问道,“可明白了?”

小弟子试探性的点点头

沈清秋道,“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修仙之路切忌不懂装懂,你若是还不会,可以晚间来竹舍找我,或者去问问师兄们。”

小弟子立刻怯怯道,“谢师尊教诲。”

沈清秋点了点头,刚刚打算御剑去穹顶峰,却被另一句话语拽住了脚步

那个小弟子似乎想了许久,鼓足了勇气,苦涩问道,“师尊……您觉得……我真的有修行的天赋吗?”

沈清秋回过头,问道,“怎么说?”

小弟子的头耷拉了下来,“弟子……弟子实在愚笨……恐怕真的,不能学有所成。”

沈清秋不言语,叹口气,把他耷拉下去的脑袋抬起来,认真道,“当你觉得老天爷没给你天赋的时候,那就要学着把勤奋当做天赋。”

他拍拍他的肩膀,淡淡道,“如果连勤奋都让你走投无路的话,也只能说明你不适合这一条路,但却还有其他路等着你。”

他把自己刚刚抛掉的竹枝捡起来,在小弟子疑惑的目光里把这一截翠绿塞给他

沈清秋道,“但是,为师还不希望,你在没有尽自己最大努力前,就自己把自己这一条路堵死。”

他罕见的眨了眨眼睛,有点活泼的意味,“说不定,多年以后,你也会像为师一样,可以拿着这一根竹枝去传道授业。”

这是炎炎夏日,他的笑明媚而清凉,如疏风穿过楼阁,扫去所有的阴霾与悲伤

弟子之中,有很多种特殊,大师兄就算做一个特殊的位置

沈清秋曾经找明帆谈过心,关于你的责任,关于你的做为,话语温柔,不徐不疾,如三月春风拂过绿柳,亦是微雨轻打芭蕉

一个月后,沈清秋看着上下和气的同门关系微微一笑

三个月后,沈清秋偶尔有事外出,清静峰里有几个小弟子病了

彼时千草峰人手告急,夜雨绵延里,明帆带着几个师兄弟下山,找了几个云游在外也算精通仙家医理的道士上了清静峰

沈清秋回来后,得知此事,摸着明帆的头道,“这才是为师的大弟子。”

而为师者,更需以身作则,端方雅正,也要细致妥帖,对所有了然于心

他不会在弟子面前肆意吐槽,可从不只是因为爱惜颜面

虽然洛冰河做的点心很美味,但是他也从不在批阅公务时分心吃哪怕一小口

或许有些严苛,但是为师者,你做十分,弟子学七分,你做七分,弟子学的只有三分

是故他不敢丝毫懈怠

他不会愤慨的批判这个淋漓的世道,把所有的阴暗面展现给他大多还是少年的弟子们,但也不会闭口不提,把他们养成不禁骤雨的花朵

他告诉他们完整的现实,这里有光,也有阴影。

他教会他们平和,让他们不因一次不公就去怨天尤人,在黑暗到来陷入低谷的时候,也要挺起脊梁,谦谦和雅,活出清静峰修竹一样漂亮的姿态。

他难得调侃道,可千万别因为狗咬了你一口,你就要不甘心,去找下一个人也咬一口。

他告诉他的弟子

你要强大,只有强大才不会让你任人欺凌

你要强大,但是要有尊严,有气节的强大

而且也不要让你的强大,成为欺凌别人的资本。

如果你当真强大,希望你也不会介意去俯下身,照顾一二纤弱的草叶

清静峰的弟子很多,但是沈清秋都能说出他们的名字,并且清楚记得谁的剑法不好,谁的心法根基不稳,最终去做到因材施教。

他的谈吐永远是冷静而谦雅的,举手投足都是君子风流,外是谦谦柔和,内里有方正沉稳,向来不输坚韧

柔和,从不代表任人宰割

端午将至,沈清秋虚心向洛冰河讨教了一把,挑灯夜战去包粽子,毕竟人数太多,开始只是想给清静峰里每人包一个粽子,但是后来还是摇摇头,既然做都做了,还是多熬一个晚上吧

最后给每个人甜粽咸粽都各包了一个

他揉着发酸泛红的手,满意点头,这下就不担心口味问题了

洛冰河很乖巧,去给他沏了一杯安神的热茶

清静峰里偶尔也会有功课格外繁重的时候

弟子的灯还亮着的时候,竹舍里的灯从不会先行熄灭

究竟是多少个流水一样的日子过去,芝麻大的小事从指缝里溜走

依然有很多人叫沈清秋师尊

他想,我或许,也算对得起这个称呼吧

但是仅仅在洛冰河前,他有时更想把“为师”二字换成“我”

他看着如今这个和原著里截然不同的洛冰河,露出了他毕生最欣慰,最温柔的笑意

他难得的主动吻了他一下

唯有你啊冰河

何其有幸,我成为你的师尊。

何其有幸,我不只是你的师尊。


<冰秋>雁字回时番外 侧身无间

这是无间深渊里一处难得的清凉所在

没有岩浆,没有空间裂隙,没有毒沼迷瘴,甚至还能呼吸到干净的空气

但是这样的地方不仅需要你可以找得到,更需要你能坐的稳。

沈清秋面无表情,修雅斜出,雪亮的寒光把他神色映的再冷三分,威压外放,震慑着八方蠢蠢欲动的魔兽

他的嘴角处还有残余未干的血迹,神色冷峻,虎口处已经裂开,有血珠缓慢渗出来,但是握剑的手确是稳稳当当分毫不颤

他在一个人和千军万马对峙,眼前危机四伏,兽潮蠢蠢欲动,而在他的身后,则是还在盘膝打坐的洛冰河

所以任你狂涛惊浪,怒吼如潮,也休想越的去这一道关隘

沈清秋看着近处已经开始低声咆哮的兽群,知道单凭这样的灵力震慑已经压不住他们太久,注定又是一场恶战

于是他从灵脉里调来一股新的灵流,心里默默计数,“今天第四波。”

有一只幽冥豹低哑的嘶吼着,用爪子试探性的去触碰那一道水蓝色的灵流

沈清秋眉毛也不抬一下,挥手一剑斩去了他的头颅,浓厚的血腥气再度蔓延开来

他弹了弹剑身,把血珠甩落地面

他盘算了一下自己体内的灵力,觉得心里还有点底,既然左右都是要打一场的,那么还不如干脆快点打完,彼此痛快

他把修雅垂地的剑锋抬起,冰冷的寒流缓缓在剑尖处汇聚成一个点,在眼前魔兽警惕的目光里,修雅在正当空划出了一个流畅圆弧,寒气覆盖其上,四周的石子均覆盖上一层冰霜,发出霜冻时的脆响

大一字重水玄冰术,苍穹山不传之秘

沈清秋面色凝重,剑尖带着冻气,在圆弧成型后,于那迷迭的幽蓝色光晕里轻轻巧巧的一刺

一刺过后风雅尽退

原本空灵飘忽的幽蓝色倏的消失,光芒顷刻黯淡下去,最终化作实体,引得噼里啪啦响声不断,最后俱是化作薄而利的冰刃,刀刃的末端均簇在一起,在沈清秋一声弹指后,暴雨般飞泻出来,刀刀覆盖着霜花一样的脉络,呼啸里破开空气,只欲催魂索命

万丈霜花!

原本魔兽还受他灵流震慑,被钉在原地不敢上前,但是又不甘心如此轻易的退后,只是警惕的看着他,这一次则是直接被猛然变幻的攻击打得不知所措,寒气肆虐里大片靠前的魔兽被掀飞,在空中留下连绵的血滴

还不待它们多做反应,沈清秋又动了

趁着霜花未落尽,沈清秋足尖点地一跃而至半空,默念灵诀,修雅剑迸射出万道金光借势脱手,于冻凛之气里变化出残影万千,道道虚影剑尖垂直着落向地面,或插进魔兽的身体引起哀嚎阵阵,或者深深埋入地面数寸,最终缓缓凝结成新的寒冰

沈清秋怕这轮攻击会打的魔兽慌不择路,胡乱向前冲撞,搅扰到还在修炼紧要关头的洛冰河,见已经建功也便不继续在空中徘徊,信手召回修雅,轻飘飘落回地面

还是站在原来的位置,还是站在洛冰河的正前方

身后的洛冰河神色微动,似有感应

魔兽群被他激怒,排山倒海从空中地面压过来,沈清秋身影分毫未动,这次倒是没有出剑,而是单手举起,缓缓向空无一物的上空托了一下

一道玄奥的阵法出现在他的身下,艰涩的符文幽幽的一闪一闪,瞬息间乳白色雾气笼罩开来,将沈清秋的身影遮掩的模模糊糊,随即阵法的边缘猛地大亮,可见数指长的冰针凭空出现,密密麻麻连成潮水,照样回以铺天盖地的攻势

冰针的踪迹在迷雾遮掩之下更是无从捉摸,自动去寻找着目标身上最为温热的那个点,然后把自己的尖锐的寒气刺去,一针穿心

这样的术法只属天下第一派

也只属于极少数的天之骄子

沈清秋左手掌心还在给阵法供给着灵流,右手把修雅往地上一插,另一道金光缓缓晕开

可是分明还在凝神间,沈清秋的肩膀却被轻轻拍了一下

他先是一惊,下意识转头望去,见是洛冰河

他身上的气息比以往更为沉稳,内敛,似乎是因为刚刚突破,呼吸间引来周身的空气卷起微澜

一双眼睛深处也染了几分暗红,天魔印微微发亮,洛冰河笑的坦然明朗

沈清秋手下不停,挑眉道,“突破了?”

洛冰河点点头,“小有突破。”而后把正阳从剑鞘里拔出,道,“师尊先去歇息吧,换弟子来就好。”

沈清秋颔首,虽然心知洛冰河应对这样的兽潮当是不会有闪失,还是忍不住叮嘱道,“你多小心。”

洛冰河简单答道,“是。”随即便接手了这个法阵,抬起手来把五指一握,炸响开灵流千条,随后提剑正阳,单枪匹马闯入敌阵

沈清秋一语不发,站在他的身后,缓缓调理着自己的气息

他看着他剑出如风所向披靡,他看着灵流暗涌寒气盘旋,他看到他剑剑不带花哨却干脆精准的要命,呼啸来去无人能敌

他日复一日看着他纵横在此方势不可挡

他日复一日看着他流血但是从不流泪,一次次涅槃新生,都积蓄着比之前强大数倍的力量

他在风雨后,看着洛冰河

看着那个他此生最为出色的弟子

曾经,沈清秋道,只要为师还在你就不会出事

而今,他照样会践行之前的承诺,但也会放心的将一切交托

沈清秋同样相信,只要洛冰河在,他也不会出事

灵流璀璨,照的沈清秋面庞如玉

他们终将并肩而行,并将彼此的后背交托

一场血战之后,洛冰河难免也受了一点小伤,寻着各种由头去找沈清秋亲亲抱抱

他的身量已经比沈清秋还高出一小截了,却还是爱把头埋在他怀里,故作可怜把受了点轻伤的胳膊给他看,咬定了沈清秋吃这一套,软糯糯道,“师尊,我疼。”

沈清秋觉得自己不能再惯着他,把他扒拉到一边,“去去去,多大的人了。”

洛冰河虽然受挫,但还是锲而不舍,一计不成又生一计,眨巴眨巴眼睛,让眸子里带出一点水雾,这次的声线里多了点委屈,睫毛处投下一点阴影,落寞道,“哦,既然师尊嫌烦……那弟子知道了,下次不会这样了。”

沈清秋看着洛冰河在这里装可怜,只觉得内心沧桑如北风过境,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住内心快抑制不住的冲动

但是最后这口气最终被他长长的吐出来。

沈清秋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轻轻亲了一下他的额头,万般无奈认输道,“你怎么总是这样。”

洛冰河的眸子顿时亮了,拽着沈清秋的袖子,让自己和他凑得更近,满含期待道,“师尊,我们再来一次嘛”

你究竟嫌不嫌腻歪!

沈清秋这次则是彻底忍无可忍,干脆一了百了,探出头去吻洛冰河的唇瓣

后来沈清秋问洛冰河,“你这次还打算要心魔剑吗?”

洛冰河点头

你不怕再被心魔所困恼吗?

不会的,洛冰河罕见的调皮一笑,“它再也不能控制我了。”

<冰秋>雁字回时(24)

玄肃跌落在地面,溅起还带着血迹的尘埃

天旋地转

四周有修士过来劝解道,“沈仙师高义,还望岳掌门节哀。”

岳清源的脸色一片苍白,指关节无意识的蜷起。

他想张口,却发现嗓子已经哑了

节哀……吗?

这是沈清秋第一次来无间深渊

随处可见的空间裂隙肆意开合着,在他眼角的余光里扭曲成黑红的一片,怨灵的哀嚎声前推后拥灌进耳膜,刺的他神经发痛

下坠的过程中,怨气对人体的侵蚀尤为强烈,头晕目眩里,他嗅到了血腥气,引的一阵反胃感。

隐约间,他的身躯触及到了一片温热

应当是是洛冰河在半空中抱住了他

下坠的过程虽然慢了些,却还在继续,强烈的失重感里,沈清秋强撑着睁开了眼

视野有点模糊,但是天魔印的红光足以让他明白,这就是洛冰河

于是他又很安心的把眼睛闭上任他动作

洛冰河运起还剩下的魔气,维系着身体的平衡,一只手紧紧抱住他,另一只手则覆在他的耳上,为他隔离了魔兽尖利的嘶吼

沈清秋为他一如既往的细致而动容,眼泪不争气的留了出来

岩浆横流,无间深渊里的温度毫无疑问是滚烫的。

曾经他把洛冰河打下来,让他来这个生不如死的地方饱受了三年折磨,想来那个时候洛冰河虽身处岩浆,然心却在冰窟

可是这次……可是这次……

沈清秋压榨着自己的灵脉,好让自己和他身体相贴的再紧一些

我的心是滚烫的,你的也是吧

他迷迷糊糊的想,若是有你在,还愁无间深渊里不会有花开吗?

沈清秋走的第三天,晴空万里

阳光惯是不解风情,更不会为凡尘悲欢所打动,兀自投下明媚的光晕,和清风一起把满山翠竹照得青翠欲滴

清静峰内的弟子都哭的戚戚哀哀,明帆强打着精神,站在弟子中央,哽咽着念着此番仙盟大会的金榜。虽然他拼尽了自己全部的力气,想去遏制要压不住的哭腔,来把这样一张金榜念的再端庄些,再郑重些,可是照旧是抽抽噎噎,咬不准一个音节

这是一张太过沉重的榜单,里面浸着血连着命。

从高居榜首的洛冰河,再到自己,再到清静峰内其他榜上有名的弟子,他们都是荣耀的获得者,也都是悲恸的亲历者,这样的排名对清静峰来讲是一场漂亮的胜仗,更是一场惨烈的失败。

明帆擦擦眼泪,狠命揉了揉还红肿的眼角,道,“榜单念完了,各位师兄弟都散了吧,待会儿掌门他们还要过来,大家打起精神。师尊走了,更不能让别人看我们清静峰笑话。”

有没能参与仙盟大会的小弟子咬着嘴唇,不甚甘心的问道,“大师兄,你们真的看清楚了?会不会师尊和洛师兄都没有掉下无间深渊?是他们受了伤,之后另外找了个地方……”

“别说了……”明帆无力的摆摆手,五指成拳锤了锤自己的太阳穴,颓然道,“别说了,别说了。”

我也希望是那样

他长出一口气,清了清嗓子,“再说一遍,都别在这待着了,该干什么干什么,该扫地的去扫地,该修炼的去修炼,晚上再……”

晚上再为师尊和洛冰河那个小子诵经吧

明帆颤抖着闭上了眼

他当真不甘心过

他先是拜入清静峰,成为了沈清秋的大弟子,地位自然与众不同些,此后再加上他处理事务也算精炼,在清静峰内自然是春风得意一呼百应。

可是等洛冰河来了之后,什么都还一样,可是也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照旧是大弟子,师尊照旧会把一些重要的事务交给他处理,可是他真的不是那个第一了

若是有人去问,这清静峰内最出色的弟子是谁,十个人里能有十个去回答,是洛冰河

入门虽晚,但是天赋异禀,尽管年轻,但是办事老练,更是唯一一个和沈清秋一并住进了竹舍里的人,不用说就知道沈清秋多宝贝这个徒弟。

虽然清静峰内并未公布首席弟子人选,但是究竟是谁,大家心里都是有数的

明帆心里也有数,但是他较其他人更多了几分不甘

他觉得自己被比下去了,所以他想要更努力的去追,可是修仙的天赋二字写起来简单,放在现实中却当真是一道难以逾越的沟壑。他努力的追啊追,可是还是看不到洛冰河的肩膀,甚至够不到他的一根头发丝,心里面难免被打击到空落落的,还有点不知从何而来的委屈

所以,他看洛冰河其实是不太顺眼的,可又偏偏在这份不顺眼里,还掺杂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微妙的敬佩

洛冰河的修为,洛冰河的能力,洛冰河的样貌,无论那件都让他在心里承认,他明帆真的不如他。

所以他也会在自己无能为力的时候没好气的说,“去找洛冰河就行了。”

随即在心里无奈一笑,谁让你比不过

可是如今,人都死了,还管那些做什么?

此刻他心里没有任何关于竞争对手死去的喜悦,只是觉得内心里堵的发慌,沉甸甸到让他喘不过气来。

也给你小子抄几本佛经吧

沈清秋走的第一个月后,下了一场大雨,去了许多清静峰的热气,天气凉快,峰内弟子练剑也就更勤勉了一些

宁婴婴挽着长袖,在厨房里一碗一碗的往外递汤,递汤的手很稳,汤汁都丝毫没有洒出来。

宁婴婴声音轻柔道,“大家近些日子练剑辛苦了,都喝点汤补补身体吧。”

会有另一只手隔着窗子把瓷碗接过来,似乎已经是渴到了一定地步,直接把汤灌进嘴里,喘了口气,这才道,“有劳小师妹了。”

宁婴婴恬静一笑,“应该的。”

沈清秋走的第一年后,岳清源已经是不知第几次过来清静峰了。

他看着满峰弟子勤恳练剑的身姿,在书房里批阅着没有外人插手,却照样被处理妥帖的文件,颇为欣慰的笑了

他手里握着的是沈清秋曾经用过的狼毫,如今已经很旧了,并且应当是被原主人过度使用,是故还有点秃,可是也没人说要扔了它

岳清源坐在竹舍里,空空发了好久的呆,从黄昏到深夜。

沈清秋走的第二年,清静峰弟子下山除妖的次数比原来多了许多,几乎直追百战峰

柳清歌照旧每个月都给清静峰丢去几只短毛怪,最近过来送短毛怪的弟子实在忍不住,语重心长的告诉明帆他们,这个其实真的好吃的,应该是它给你们改善伙食,而不是要你们拼了老命去栽竹子喂它

明帆对此哭笑不得,照旧收了这一批祖宗一样的短毛怪,之后还是继续安排人手去栽竹子

许是为了过去那份温暖的记忆,还从来没有弟子说,这东西真难伺候,咱们煮了它吧

明帆摇摇头,啧了一声,拎着短毛怪的后颈,把这东西递给了宁婴婴。

沈清秋走的第三年,清静峰弟子照旧下山去除妖,这次去的是一处极为偏远的深山,阴气甚重,明帆详细解说了此次除妖的目标

“就是一只暗妖,大约已经有了两百年左右,大家都小心些。”

他的神情恍惚了一瞬,而后笑着道,“我听柳师叔说,师尊当年还是弟子的时候,被这个东西咬的很惨,好几天没下来床。”

暗妖所在的洞穴曲折幽深,暗河涌动带来水声潺潺,明帆丝毫不敢大意,长剑出鞘,第一个进了这处洞穴。

因为在座里谁都没有对付暗妖的经验,起初的战斗很是被动,眼看着暗妖尖利的牙齿就要咬上明帆的手臂,让他重蹈他师尊的覆辙。

却有雪白光影在眼前忽的一闪,一道惊天剑气迸射出来,照得原本黑暗的洞穴恍如白昼。

明帆被这道光晃的眼睛疼,还在眯着眼睛时,耳畔传来记忆里清润的嗓音

“老早就看见你们了,不错,都很有长进。”

他不可置信的睁开了眼,也顾不得眼睛被光刺的胀痛,只是尽力把眼睛睁的老大

可见沈清秋于洞口逆光处站立,白衣胜雪笑容清绝,修雅斜指八荒,照旧当年

“冰河去找东西做饭了,我们从无间深渊出来还没几天,就碰上了你们。”

沈清秋很耐心的解释道,最终看了看眼前还有些灰头土脸的弟子,发自肺腑感叹了一句

“这些年,辛苦你们了。”

我不是一个合格的老师

 

【这一章,致敬给所有不是主角的你们

我从未将你们遗忘】

<藕饼>枪挑满城月

“我说,你最近怎么闷闷不乐的啊?”

 

哪吒把头探过来,用手在敖丙眼前晃了晃,“怎么,这么半天不出声,你这是魔障了?”

 

敖丙从纷乱的思绪里回过神来,叹了一口气,勉强撑出一个笑来,他本来想说没什么,可是嘴张了张,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他有心事

 

封神事毁,万龙甲碎,一道天雷劫过后,若是当真魂飞魄散人事不知倒也还罢了,但只要是活着,哪怕只是灵魂活着,也必须去面对这满目疮痍举世荒芜的世界,在万马齐喑里再度肩负着镣铐前行

 

就算旅程里寒风无情,要把他的血和肉生剜了去

 

龙族盗窃灵珠之事早已经不再是秘密,届时倘若天庭震怒,降罪于龙族又当如何?

 

父王会如何?师父会如何?

 

这蔚然四海看似浩大,可若是真刀真枪下来究竟能挨得起几道天罚?

 

是抽龙筋,还是挨天雷,还是要用刀子一刀一刀把鳞片剜下来?

 

分明骤雨将至,山雨欲来风满楼,可是他却被隔绝在山河社稷图内,对外界诸事一概不知,自顾自的终日静坐,忧心忡忡

 

他置身事外,他无能为力

 

敖丙,身为灵珠的你,本就是他们的希望,可是你分明还寸功未立,就要去把灾祸牵连

 

你无能

 

可是若当真活埋了陈塘关,纵然大业可期,却也终究太违自己的本心。可惜老天一贯残忍,在别人的性命与自己的种族里,从来没有给他留下双赢的余地,更加悲哀的是,他竟然本性温柔

 

因为他温柔,所以他理解龙族的决心,他理解他们想要自己封神,他理解他们想除掉哪吒,并且心甘情愿做了最关键那一步棋,用自己仅有的三年,去活成所有龙族认为自己应该活成的模样。

 

他愿意肩负所有的重担,让自己的心上带了层层镣铐,颓然苦笑说这就是我的命

 

因为他温柔,所以他说我定千里来相会,所以他要千般挣扎仰天长啸,对自己下了死誓后才能去放手活埋陈塘关,彼时火尖枪在他眼前停了下来,可是若是没有停,恐怕他也不会介意,最后,义无反顾去一同挡了天雷,而今肉身具毁,唯留元神。

 

他愿意悍不畏死神挡杀神,在电闪雷鸣里挺身而出,第一次成为属于自己的自己,说,不傻谁和你做朋友

 

你分明有不可动摇的立场,却偏要心向着两方

 

于是他也终将一事无成一败涂地,疮痍满目里无人想做他的知音

 

于是他眼前将永远都是迷惘一片,难以云开月明

 

于是他也最终坚信,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就算,他还有此生唯一的朋友,却终究还是对哪吒存了诸多愧疚,这份愧疚让他惶恐,让他不安

 

辗转反侧,彻夜难眠,他没办法就这样原谅自己

 

那个违背了龙族的自己,那个要活埋陈塘关的自己,无论是哪个,都让他追悔莫及

 

他抬头看向眼前的哪吒,心里默默加了一句

 

还有那个抢了你灵珠的自己

 

百感交集,他恨不得这个时候再来一道天劫,好让那惊雷电闪再洗洗自己的脑袋,让自己从这般徒劳无功的煎熬里挣扎出来,可是他终究不能,山河社稷图里还是晴空万里

 

但是他知道,自己心里有一场不停歇的倾盆暴雨,刺骨淋漓

 

该来的总会来,逃避不会有任何意义,他比谁都懂这个道理

 

所以就算他贪恋现在这一张比纸还薄的温暖,硬生生的拖了好多天,却还是无奈的觉得,还不如早早解脱来的痛快,把所有的真相在告诉哪吒,到时候怨他也好恨他也好,也算是让他释然,而不是日复一日在嬉笑里忧心,在玩耍时无奈,分明该松软的床上安然入眠,却好像有刀剑悬于颈侧,患得患失。

 

于是他终于在今日,明知忐忑惶恐,也要自己逼迫自己,对哪吒道,“对不起。”

 

哪吒不是很明白他这句对不起从何而来,还是三岁小孩的样子,歪着头试探问他,“你……莫非弄坏了我的玩具,还是吃了我的点心?”

 

如果只是玩具或者点心,那就太好了,他将对着老天山呼万岁

 

可是终究不是

 

沉甸甸的现实现实把他压抑的喘不出一口气,艰涩开口道,“哪吒,你觉得,我们真的能算是朋友吗?”

 

哪吒听后当场横眉,原地跳脚,“废话,天雷都一起挨过了,你在这个当口告诉我你觉得不是?嗯?”

 

他还是小孩模样,一头撞进敖丙怀里去凶巴巴揪他的衣领,“别告诉我你觉得不是!”

 

哪吒的样子太过坦率太过直接,分明是一双可以包容天地万物的眸子,此刻却只倒映出自己的影子

 

他在生气,因为自己对两个人的关系产生自以为的质疑,而最戳心的莫过于后来哪吒觉得还不够,竟然又补了一句,“你分明就是我唯一的朋友!”

 

有那么一瞬间,敖丙想着,要不还是干脆不说了吧。

 

你看,你此刻分明还是他唯一的朋友,但是如果你挑破这层关系,你或许就什么都不是了

 

可是他做不到

 

于是他先是默然,而后苦涩道,“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是灵珠,根本就不用受天劫?如果你是灵珠,你也就不会……不会只有我一个朋友。”

结尾的朋友这两个字被他咬得很轻很轻,轻声到连他自己都觉得无力的地步

 

可是他到底还是不能厚颜无耻的把“朋友”这个字再重重说一次,让自己听见也让哪吒听见。

 

心里有一股惶恐蓦地窜出来,恐慌感如野草般疯长,为了抵消这份不安,他竹筒倒豆子一样把所有都说了出去,从灵珠被换,本该受万民敬仰的哪吒成了人人厌恶的魔丸,再说道他的出生与龙族的宿命,他提起深海里的岩浆与锁链,提起龙族的封神大业,提起活埋陈塘关,提起——我怀着杀意去你的生辰宴

 

它不仅没有生辰礼,甚至是为了斩杀魔丸才去的。

 

你觉得这是朋友吗?

 

他分毫不敢停下的讲述着,觉得这段时间或许是几个百年都比不过的漫长,敖丙把话说完后就认命一般合上了眼,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能缓缓睁开。

 

他等着宣判

 

是我拿了灵珠,让你被所有人排斥乃至于厌恶

 

是我拿了灵珠,你才要去受天劫

 

是我拿了灵珠,你的父母才会在陈塘关内处处为难

 

是我是我都是我

 

也是我,要活埋陈塘关,险些就要这里生灵涂炭

 

也是我,没有活埋陈塘关,让龙族大计落空,甚至终有一日遭受劫难

 

也是我,分明穿着那样贵重的万龙甲,却没有用它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一往无前,凭空辜负那般殷切的期待

 

是我是我还是我

 

最让他无地自容的莫过于另一件事,他竟然不能坦荡荡的说,我不需要这颗灵珠

 

那是你封神的最大依仗,他不敢不接

 

所以他无力疲累的合上眼

 

他说不清自己究竟是怎样忐忑的心思,也不敢去看哪吒是什么表情,只觉得自己心里七上八下,重重心思海浪般堆积在一起,压得他喘不过气,种族也好命运也好,还有朋友这两字也好,都是纷纷扰扰纠缠在一起,压得他喘不过气,到头来只能默然与眼前荷花对坐

 

山河社稷图里一花一世界

 

湖光浸了远山青黛,于风中摊开溶溶一汪潋滟水色,湖畔烟柳正浓,婀娜间微醺几分醉意,近处有荷低垂,露珠滚动在绿叶上润如流萤

 

他们之间的沉默终究还是被打破

 

哪吒“嘁”了一声,信手用指尖把近处荷叶上的露珠弹起,让水花迸溅在半空里洒下极小的碎玉,随后哪吒把身子往后一仰,斜靠在画舫里伸了个懒腰,大咧咧道

 

“小爷当妖怪当习惯了,不过也就那么回事,照样活得好好的,也没怎么地,就算有天劫还有一个傻子陪我,这叫做小爷命硬,别人羡慕不来。”

 

“倒是你这样,分明那么能打,性子偏偏还柔柔的,要是没有灵珠早就被拴柱子上了,指不定受多大的气,对了,你还挺笨的,哪能像我这么机灵,从小到大见招拆招,那叫一个威风。”

 

他弹指颤一颗浑圆露珠

 

也颤了一颗少年心

 

“你可得了,小爷这辈子最庆幸的就是灵珠给了你。”

 

哪吒转过身来,去拉他的衣袖,分明还是稚子模样,却那样认真的问他,“那你呢?”

 

他认真问道,“你说了一堆,可是你怎么就不说说你自己呢?”

 

你怎么不说说,其实你还对不起你自己呢?

 

你怎么就认为这都是你的错呢?

 

咒语轻念,火光顿起,哪吒把自己变成青涩的少年模样,分明眉眼里每一个纹路都写着桀骜狂野,却细心的压住了自己这身热意,语气里有无奈有温柔更有恨铁不成钢,“这话说的,好像你就很乐意一样。”

 

他此番变做了少年模样,身高上来之后压迫感也强烈起来,赤金色的眼眸里有热浪翻卷,倒映出敖丙有些因无措而泛红的脸颊

 

他重重的,一字一顿道,“你就是我这辈子唯一的朋友,小爷认定了!”

 

“以后少在那儿一天到晚给我瞎想。”

 

在敖丙的印象里,在这之后他们还聊了很多,有的对话他能记住,有的则模模糊糊到像水渍一样的地步了

 

“龙宫,大吗?”

 

“很大,不过没什么好玩的。”

 

“我老早就想问,你们龙族的角都长的一样吗?”

 

“不尽然相同。”

 

“我猜你的角是最可爱的,小小的软软的。”

 

“你别乱摸。”

 

“摸两下又不会掉块肉。”

 

后来哪吒看似随意的问他,“你想好怎么见你父王没?”

 

他把头垂了下去,良久才道,“终究是要见的。”

 

哪吒拍了拍他的肩膀,赤金色的眸子里写满愉悦,清朗笑道,“那就你和我一起见呗!”

 

可是谁知,再见的那一日比他们想的都要早些,他们才刚刚塑完肉身,还来不及多蹦跶两天,四海龙王就已经降临在了陈塘关的上空

 

哪吒左戳戳右戳戳自己这副藕花肉身,不满道,“怎么是个水里的花做的,这要是我自己运起控火术,还不得自己烧死自己。”

 

太乙真人用手去戳他的脑壳,“你师父出手还会有这种问题?你放心用就是咧。”

 

哪吒做了一个鬼脸,随即看了看身旁焕然一新的敖丙,立刻转而舒眉展颜道,“你的这个不错诶,好像是师父从天庭拿来的东西吧,那我就放心了。”

 

敖丙对太乙真人深深施了一礼,“师伯再造之德,敖丙没齿难忘。”

 

“哪吒你个瓜娃子看看人家,多礼貌。”

 

哪吒翻了个白眼,“外面我爹娘在摆酒宴,您怎么还不过去?”

 

“酒?”太乙真人挑眉,而后淡淡道,“我早就戒了。”

 

陈塘关李府里一片欢歌笑语,乐队奏了极欢快一支调子,吹吹打打里,哪吒和敖丙被推了出来,相较于哪吒暗搓搓的开心,敖丙则显得有点窘迫,默默披着斗篷跟在哪吒身侧,抿着唇一语不发

 

就算李靖和殷夫人摸过他的头,说谢谢你帮吒儿挡了天雷劫,人群的议论声中,他照样觉得自己的出现有些格格不入

 

李靖斟满了一杯酒,对着三桌遥遥敬去,“我李某人镇守陈塘关十数载,今日召集父老乡亲前来,是为了庆祝……”

 

“你们谁也别想庆祝。”

 

一道有些阴冷的声音传来,里面好像还夹杂着怒火与恨意,低沉的咆哮直接李靖的话给打断,天色忽然暗了下去,抬眼看去尽是黑云压城,平地里无端起了一场好大风沙,李靖透过风沙眯着眼望去,却见天边数条极惹眼的蛟龙

 

敖丙不由得拍了一下桌案,把自己身上的斗笠一扔,连忙站起来,“父王?”

 

乾坤圈松垮垮套在哪吒的左手腕上,鎏金色明明晃晃,此刻的哪吒俨然是少年模样,赤金眼眸火焰魔纹,周身线条凌厉精悍,有灼人热度隐隐逼出,整个人翘着腿靠在椅子上,眼见蛟龙压境也不慌张,只是把眉一挑

 

火尖枪被他召了出来,往地一杵溅起一溜火星

 

他稳稳坐在那里不动,脚下踩着八荒

 

这场架终究没有打起来,就是好端端的又搅了一场宴会,一如曾经,哪吒心里想,或许这就是他的命,老天都不让他光明正大开心一场

 

但是就算老天不去眷顾他哪吒,兀自冷眼看着他的悲欢,还有眼下纣王无道,未来的人间烽火也注定给他带来诸多磨难,他哪吒的命也必须得硬起来,硬到坚如磐石的地步,让这条命打不碎砸不烂,再烈的火也烧不尽,就算是死了,也要轰轰烈烈的来一场涅槃,这才是他这个魔丸的命。

 

敖丙一天到晚太累,又太倔,不管这灵珠子对妖族究竟算不算不伦不类,反正有他这个命硬的扛着,别说这还是灵珠,就算敖丙也是个魔丸的命又能怎样?

 

左右还有他陪着

 

一天到晚看着敖丙自己蹲旮旯里发呆,他自己都替敖丙心累,小爷也是烦啊

 

你是个灵珠都这么闹心,这要是魔丸还了得?

 

由此可见,既然老天把灵珠给了敖丙,也算是对他哪吒的照顾了

 

就是爸妈这几年挺累,以后千万要记得孝顺,别不听话

 

深海龙宫里,哪吒大刺刺找了块石头坐那儿,看着东海老龙王自己在那儿吹胡子瞪眼,想了想,还是觉得需要有个称呼,后来他看了看老龙王的龙身,又觉得伯父这个词不太合适,可是又总不能叫他,那谁,敖丙他爹,于是只得干笑一声,称呼道,“这位龙王,你好啊。”

 

他自动淡化了老龙王眼睛里两团怒火,咳了一声,“我过来,嗯,真的不是和您老人家吵架的,为表诚意,虽然你搅了我一桌好菜,我还是不打算让您赔钱的。您消消火,气大伤身。”

 

他慢条斯理的把自己这几天打的腹稿说了出来,“其实呢,我过来是想说明一个问题,毕竟远来是客嘛,我觉得你要让我先说一句。”

 

“咱们呢,把事情从头开始捋一捋,首先是你拿了灵珠,这个先放在这里,之后呢,是敖丙,不,是你,也不对,是你们龙族才对,是你们要活埋了陈塘关才是。”

 

他嗤笑一声,“少在这说什么别的,你们都要自由,换了你们谁都会干这事,既然你们都说是个种族了,那就没有一个人出去顶罪的道理,不过可惜,活埋陈塘关这事我没答应,所以没成。”

 

他目光如炬,一字一顿道,“谁干这件事我都不会答应。”

 

时隔了许久许久之后,久到封神大战都已经尘埃落定,老龙王还是能清清楚楚的记得哪吒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说的话,狂到没边。

 

“你们东海跟我能有什么关系?”哪吒坐在哪儿毫不客气和他对视,“可是既然敖丙是你们东海的人,那就有点关系了。”

 

那魔丸把火尖枪一横,就算这是海里却依然有着炙热的温度,“还有嘛,小爷欠了你儿子一件万龙甲,看着吧,以后小爷哪天有空就去拔凤凰毛,还你儿子一件更好的就是了,多大点事。”

 

敖丙哭笑不得,“什么凤凰毛?”

 

“哎呀,总之就是比你原来那一件更好就对了,包我身上。”

 

狂妄的小子

 

他本以为他痛失爱子,是故就算违背了这天道也要去陈塘关,可是皇天垂怜,终究没有没让他们父子阴阳相隔

他看着他儿子新生的躯体,心里有些酸涩

 

敖丙最后还是把不情不愿哪吒推到了外面,自己一个人去面对整个龙族。

 

“此番,敖丙自知有罪,未能完成这样的重任,万龙甲因我而碎,我无话可说,更不奢求各位长辈还能够信任我。”

 

他深吸一口气,还是昂起了头,对着满室大多对他怒目而相道龙威,坚定道,“但是,过去的已经过去。”

 

“我会用我的未来,给大家一个交代。”

 

老龙王默然点头,他早该明白

 

明白自己的儿子不只有谦恭儒雅的外在,更有一颗刚强果敢的心,他会惘然,会挣扎

 

但是他绝不会逃避,而是会选择张开双臂拥抱现实

 

“此后,你去领罚。”

 

“是。”

 

哪吒在龙宫外面待的心急火燎,就怕敖丙性子太和顺,任由他们发怒,好几次他都想用个法术听听里面究竟在讲什么,可是最后还是生生忍住

 

既然敖丙不想让你听见,那你就不要听见

 

但是终究心里担忧,是故当敖丙从龙宫里出来时,他立刻急切的凑了过去,嘴里问道,“怎么样,怎么样了?”

 

敖丙清浅一笑,“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带你去逛逛东海吧”

 

已经是深夜了,哪吒躺在小白龙的身上,听着耳畔涛声阵阵。抬手去触碰身边的云雾,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聊着

 

“你还打算封神吗?”

 

“自然。”

 

“需要我去找师父,化去你的龙角吗?”

 

“不必了。”

 

他相信他会足够强大,强大到就算身有龙角,也能渡劫成神

 

哪吒拍着他的鳞片笑了,“算我一个,要封神就一起封嘛,一个魔丸一个龙族,且看看究竟能不能位列仙班,给这个天命一点颜色看看。”

 

他又摸了摸敖丙还稚嫩的龙角

 

“分明很好看啊”

 

沧海辞别夜雨,迎来新一轮的皓月当空,清素月光皎然若雪,空茫茫洒在海波里,给潮汐镀上银白的清辉,万籁俱寂,只有海风撩开人耳边几缕发丝,哪吒不耐烦的理了理头发,把头低伏在小白龙清粼粼的鳞片上。

 

敖丙知道他困了,却也不说送他回陈塘关,依旧是在云雾里穿梭来去,只是放慢了飞行的速度,他俯瞰着云下一望无垠的蔚然沧海,任由尚青涩的情绪蔓延,贪恋着此刻静谧的安详

 

月光悠悠然披覆在他们身上,给白龙再添一抹清辉

 

哪吒终究扛不住重重倦意来袭,就这样在咸风里枕着如水的凉意入了梦,梦里有十里藕花万丈海潮,凤凰拍打着遮天的羽翼,与半空中掀了一场涅槃焚天,风刃如暴雨般噼啪落下毁灭山峦无数,而他则在滚烫的风里脚踏着同样滚烫的风火轮迎难而上,蔑然生笑,一枪刺长空

 

未来注定不会这般顺遂,但那又怎样

 

不认命,就是命

(本来打算在手机上改一改错别字……结果刚刚一个迷糊点了删除……哭)